后,首重德行,而非门第出身。
秀女选拔范围极广,多从民间清白之家择取,以防外戚坐大。
周奎祖籍南直隶苏州府。
在女儿被选为信王妃之前,周奎只是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升斗小民。
早年尝试过行医,因不慎治死过人,后来改成走街串巷替人相面算命。
周奎买下这头毛驴,驮着算命用的幡子、几本翻烂的命书、卦筒和一些零碎家当;
风里来雨里去,在各个城镇乡村间穿梭,凭背书算命的本事混饭吃。
所以,哪怕后来变得富裕,周奎也没想过将这头驴舍弃,并把它带到京城当家人似的养着。
这头驴见证了他从一介算命先生,到皇亲国戚的剧变;
又陪伴他从云端跌落,重回赤贫如洗。
算来已有十几个寒暑了……
日头西斜,天色将晚,寒风重归旷野。
周奎停止絮叨,拉了拉缰绳,对老驴道:
“走吧,走吧,咱们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息去。这二两银子,得省着点花,看看能不能找人买点豆饼糠麸……”
周奎没有走向良乡县,而是沿城墙根行走。
他不敢入城。
陛下说了永不入京城,可良乡县算不算京城?
他拿不准,也不敢去赌。
万一哪个多事的锦衣卫探子看见了,报到陛下那里,陛下认为良乡也属禁地,那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些天,他既不敢远离京城范围——怕彻底断了与女儿联系的渺茫希望——又不敢进入任何一座城池;
只在周边几个县外,寻些破庙、废屋等角落遮风挡雨。
大概两天前,周奎还真找到了个好地方。
从良乡县往西走三里地,拐进一条小路,林里有间废弃的农屋。
屋子土墙塌了半边,屋顶也漏着几个窟窿。
好歹剩下半间还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或跟泥腿子挤破庙强多了。
周奎在附近捡了些缺了口的锅碗瓢盆,又趁春日野菜冒头,挖了荠菜、苦麻菜,勉强有了过活的指望。
奇怪的是,农屋近期似乎有人待过。
墙角有些新鲜的柴灰,地上也有模糊的脚印。
但痕迹并不明显,杂物也不多。
周奎估摸,大概是过路的行脚商人进来躲雨歇脚,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世道,流离失所的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