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摇了摇头:
“不必。”
拒绝车夫后,他身着皱巴巴的绯色官袍,头顶散乱发髻,额角凝固血痂,游魂般徒步走上京城街道。
傍晚时分,行人不少。
很快便有人认出这位当朝阁老。
“快看,是温体仁……温大人!”
“他怎么这般模样?”
“听说今日陛下突然回京了……”
“额头上还有伤?该不会是被陛下罚了吧?”
百姓们虽不敢驻足围观,低声议论的勇气还是有的。
换做平日,温体仁定会冷眼记下嘲讽者的长相。
此刻,却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只凭本能,一路跌跌撞撞,回到熟悉的温府。
家丁见老爷这般模样,全都吓傻了。
府内,三个儿子得知父亲被陛下单独召见,后又久不归家,心急如焚地在厅中等待。
听闻温体仁失魂落魄地回来,急忙迎上前,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追问:
“您这是怎么了?”长子温俨最先开口。
“父亲,陛下召见您,究竟说了些什么?”次子温侃也满是担忧地凑上前。
三子温佶看着父亲额角的伤:
“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温体仁停下踉跄的脚步,逐一地看了看,自己这三个寄予厚望的儿子。
关切是真的。
对权势富贵的依赖与渴望,也是真的。
“去祠堂。”
三个儿子满心不解。
父亲的命令不容置疑,他们只得压下满腹疑问,跟在步履蹒跚的温体仁身后,来到供奉着温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
烛火摇曳,香烟袅袅。
一排排漆黑的牌位带着阴森的威压,沉默注视温氏子弟。
刚站定,温体仁便嘶哑道:
“都跪下。”
三人愈发困惑。
但见父亲眼神骇人,不敢违抗,依言在祖宗牌位前的蒲团上跪地。
长子温俨不安到了极点:
“父亲,纵是塌天之祸,也该让儿子们知晓!”
次子温侃急忙接话:
“莫非陛下要罢免父亲?”
幼子温佶眼中燃起希望:
“父亲不如向陛下禀明,我温氏愿为仙朝远征东瀛,以战功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