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也大致明白了故事脉络。
张岱合上本子,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因此剧讲述了一个不称职的国王,如何被臣下逼迫退位,以及他失去权柄后,初次直面凡人身份时的巨大痛苦与彷徨……
“——这等情节,若被有心之人诬告到官府,说是影射圣上,我等恐会陷入麻烦。”
黄宗羲非但无惧,嘴角反而勾起带着叛逆意味的冷笑:
“戏曲之精神,在于摹写世情,洞见人心,乃至……拷问权柄!”
“岂能因惧怕构陷,便只歌功颂德,粉饰太平?”
“依我看,《理查三世》探问的,非是一姓一王之得失,而是权力之虚妄,人性之共通!”
黄宗羲冷哼道:
“张兄若惧,先回房安歇便是。”
张岱被一时语塞。
骨子里的好奇与对新鲜事物的热衷,终究压过担忧。
况且,面前可是夏汝开在演泰西话剧,他哪里舍得去睡觉?
他便朝黄宗羲摆摆手,将目光投向台上。
此时,夏汝开身形佝偻,双手虚捧,托着无形的王冠与权杖,脸上交织痛苦、不甘、嘲讽与深深的悲哀。
“……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了你……我的土地,我的威严,我的忧愁……拿去吧,全都拿去吧!”
“这顶王冠我戴着并不舒服……它太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的悲哀是如此深沉,如此广大……它能使我在绝望中发笑,在泪水中舞蹈……”
独白回荡,竟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连带着戏谑心态观看的黄宗羲,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这时,黄宗羲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张兄,你究竟是从何处寻到夏汝开的?”
“你看他,看似演的是独角戏,实则每一个角色,无论是痴情的罗密欧、刚烈的朱丽叶,还是此刻这落魄的理查王,皆能入木三分。”
“更奇的是,这些泰西剧本,他只看上两遍,便能将冗长的词白尽数记住,且演技绝佳,情绪饱满……”
张岱闻言,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得意之色,正要开口讲述自己是如何在绍兴某次堂会上,一眼相中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夏汝开,又是如何费尽唇舌将他请入自己的戏班……
话到嘴边,却猛地愣住。
当初……
我是怎么遇见夏汝开的?
哪一场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