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不解:
“那他为何……”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郑三俊平静的脸,忽然又懂了。
“咱知道了!”
高起潜抚掌,面上不知是哭失是笑:
“咱家说呢,十八年了,韩爌都没想过回北方,怎么今年就突然要动身了……”
“原来是要把这口足以诛九族的大锅,留在这儿让你背呀!”
郑三俊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看着高起潜,等对方说完,才缓缓道:
“现在,公公至少可以放心,陛下不会因人口缺额降罪于你。”
“放心?”
高起潜惨笑:
“咱放心什么?好好的国策,怎么就被你们这帮罪臣,执行成了这个模样?”
“我们这帮罪臣?”
郑三俊冷笑:
“高起潜,你若还想斗,老夫奉陪。但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高起潜盯着郑三俊,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拂尘。
“斗了好些年,不曾想……咱家与您,竟有同舟共济的一日。”
郑三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高起潜将拂尘柄在掌心转了个圈:
“听您刚刚的一番话,想必已经有了对策?”
郑三俊微微点头:
“钦差,该到了吧?”
高起潜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你我同去面见钦差,据实陈情。”
却见郑三俊慢慢站起身,整了整官袍的襟袖,长叹道:
“仙朝肇启至今,法度或有损益之需。此番……怕是要到更化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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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十二年,五月初。
自北京南下的水路,循的仍是祖宗旧制:
出通州,沿北运河南下,经天津、沧州、德州,入山东境;
过临清、济宁,穿南四湖,抵徐州;
再折向东南,经淮安、宝应,入扬州府地界。
绵延两千余里的水道,在太平年景是漕粮北运的命脉,亦是天子南巡的御道。
仪征县地处要冲,北接扬州府腹地,南境以浩浩长江为界,与应天府的上元县、江宁县隔水相望。
县城虽不甚大,却是漕船出江入河的关键闸口,历来设有钞关、巡检司,商贾云集,市井喧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