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才被熏得晕头转向,身上从裤衩到儒巾全都已经湿透了,却只能用帕子擦擦脸上脖子上的汗,以免滴落在试卷上。
他连拿稿纸扇扇风都不敢。因为一旦被瞭望的军士认定举止乖常,试卷上就会被盖下红印,文章再好也得降一等。
坚持到这会儿,他整个人都不清省了,口干舌燥嗓子像冒了烟一样,却还不敢多喝水。因为起身如厕要打扰十几个考生才能走出去,回来的时候还得再打扰人家一遍……
所以他从开考到现在,屁股就没挪过窝,作为这个年纪的男人,足以自傲了。
但久坐之下,他腰脊僵硬得像块石头,稍稍一挪动便针扎般的疼,不动的话,又像灌了铅一样的涨。
明明去年院试时,自己还能顶下来……他不禁暗叹,看来男人四十,确实没法跟小年轻的比了……
苏有才都不知道自己怎幺挨到天黑交卷的。
直到散场时,子侄们过来找他,他还坐在那里没动弹。
「前辈,该回家了。」苏录严守着在考场上不许叫爹的规矩。
苏有才这才嘶声道:「我站不起来了。」
「二叔,你怎幺了?」苏满忙关切问道。
「唉,老了,顶不住了。」苏有才满嘴苦涩道:「闲话少叙,扶我小解……」
「哎哎。」苏录苏满赶紧一左一右扶起他。
「慢点,我腰要断了,尿泡要爆了……」苏有才虚弱道。
「哦哦。」苏录苏满赶紧放缓动作,小心翼翼架着苏有才去找小解的地方。
苏淡留下来,给他收拾考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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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和苏满架着苏有才,苏淡给他拎着考篮,四人最后出了考场。
「好了放开我吧,我自己试试。」苏有才对子侄道。
两人依言松开手,苏有才试着活动一下,赶紧把双臂放回他俩脖子上,无奈道:「还不行。」
「这咋办?明天还有一场呢。」苏满忧虑道。
「不考了,不光明天不考了,再也不考了。」苏有才却已经拿定主意道:「就算豁出老命去坚持到底,后头秋闱得考整整九天,你二叔就死在里头了……」
「也好。」苏录点点头,忽觉不妥,赶紧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不考了也好。爹辛苦了半辈子,也该歇歇享享福了。」
「嗯。」苏有才回头看一眼已经紧闭上的学宫大门,对苏录三人道:「后面就看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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