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下午三点还差一刻钟,县招待所略显空旷的前厅里,阳光明背靠着服务台的边缘,正和何建军低声说着话。
何建军的眼神里仍残留着对那两只肥硕兔子的感激,以及一丝对下午之事的隐隐担忧。
他虽然相信阳光明能处理好,但牵扯到撤案、公安局这些字眼,总让他这个习惯于安稳的普通职工,有些没底。
「光明,等会儿见了秦胜利他爹,他要是再耍什幺花样,或者说话不好听,你可千万忍着点。事情到了这一步,能顺顺当当结了就好,别节外生枝。」
何建军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手里无意识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台面。
阳光明笑了笑,笑容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放心吧建军,我心里有数。钱能拿齐,案子能撤掉,对双方都是最好的结果。他不会,也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了。」
正说着,招待所那扇略显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了,带进一股室外的凉风。
秦德旺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套洗得发白的工装,而是一件半新的藏蓝色中山装,但穿在他敦实的身架上,仍显得有些紧绷,不够舒展。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深刻的愁苦和疲惫交织的神情,只是比起昨天,似乎又多了一层认命般的晦暗。
他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迅速锁定在阳光明身上,脚步顿了顿,便径直走了过来。
何建军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带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观望态度。他没说话,只是对秦德旺点了点头。
秦德旺也对何建军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阳光明,声音有些干涩:「光明……来了。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阳光明语气平静,「秦叔叔来得正好。」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尴尬。何建军在场,有些话不便明说。
秦德旺搓了搓手,目光扫过何建军,又看回阳光明,压低了些声音:「那……咱们这就走?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他特意强调了「东西」二字,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确认。
阳光明点点头:「好。」
阳光明转向何建军:「建军,我跟秦叔叔出去一趟,办点手续。晚上可能回来晚点,房间还能给我留着吧?」
「留着,留着,你放心。」何建军连忙道,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了一下,终究没再多问,「那你们……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