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打磨得光滑。
可当光环漫过——
那些组成白骨的碳、氧、钙、氢等原子,突然回到了它们成千上万年前所在的位置。
一部分原子回归到海底沉积层,成为某种远古贝壳的碎片;一部分原子化作无机形态,飘散到大气中,随气流前往南方;
还有极少部分,直接出现在数百公里外另一座岛屿的岩层里,成为那块岩石早在侏罗纪时期,就已经存在的组成部分。
骨骸消失了。
它们的物质原料被「遣返」到了其在这个星球历史中更早的坐标。就像一本写满字的书,有人用橡皮擦掉所有文字,然后把纸张撕碎,将纸屑撒回造纸厂最初的原料堆里。
光环还在扩张。
它爬上岛屿的山脊。
那里本有一小片裸露的岩壁,岩缝里生长着地衣和苔藓,岩顶有几处渡鸦的巢穴,虽然早已废弃,但枯枝和羽毛还残留着。
光环不疾不徐地漫过,让其上的动植物痕迹烟消云散:
失去根系抓握的表层冻土瞬间崩解,沿着坡面滑塌,露出下方新鲜、粗糙的岩床;
缺乏了植被缓冲,永冻层融化和风雪侵蚀的痕迹被急剧放大、加速。
于是,岩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驳、开裂,碎屑簌簌而下——失去了生命干预后,这片土地被迫以地质时间的粗暴速率,重演它本应在千万年风雪中缓慢经历的剥蚀过程,迅速变得光秃、嶙峋起来。
而后被波及到的,是一座因危机将至、人员尽皆撤离的小型补给港口。
钢筋水泥的码头、锈蚀的仓库、半埋雪中的货柜残骸、生锈的起重机歪斜……
当光环抵达,这一切现代文明的造物,亦均铭刻上了「不再合理」的标签。
钢筋的分子键「忘记」了工业冶炼赋予它们的强韧,铁原子倾向于回归更稳定的氧化态;混凝土的水化矽酸钙凝胶结构自行解体,砂石分离:它们在微观层面上集体「返乡」。
数息之间,港口不见了。
原地只剩一片颜色暗沉、了无生气的海滩,潮水涌上来,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砾。
就好像人类从未在这里敲下第一根桩基,从未有过满载矿石的船只在此停泊,从未有工人在凛冽寒风中呵出白气。
「时序格式化?!」
赵青感知着天上地下的无数细节,轻轻喟叹:「这就是『第三形态』的力量吗?『绝望』,开始真正展露其名讳应有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