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给张潮一张厚厚的硬纸片,张潮接过来,发现纸片是拆开的烟盒,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短短的几行字:
【他们说
这机械的厂区盛满了多少工人的汗血
游走其中,我时常听到他们笨重的交谈
他们说,三年了,我没回过一次家
他们说,我老家在河南,四川,海南,广西……
他们说,等钱攒够了,我就和女友回家生娃
他们说,按年头算,我儿子今年也该有九岁了
……
我像一个窃听者,在角落里记下他们说的
字字鲜红,然后洇开,凋谢
手上的纸和笔,叭嗒落地
他们说……】
读完以后,张潮的内心一颤,抬头看了看这个脖子细长、脑袋瘦成倒三角的年轻人,脱口问道:“你姓许?叫什么?”
“小许”腼腆低下头,小声地道:“我叫,许立志。”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般劈入了张潮的脑海,打开了他的记忆:许立志,打工诗人,在富仕康站了几年流水线,最后却……
即使是重生以后已经见过许多“名人”的张潮,此刻也有些心潮澎湃。
许立志虽然名气不大,但在中国诗歌史,甚至文学史上将来可能都会留下属于他的一笔。
中国的当代文学中「现代城市」和「现代工业」两大题材的匮乏经常被诟病,许立志的诗歌则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空白。
他的诗可能不是最好的,却有着一种令人难以平静以待的灰暗、无助,甚至绝望。
尤其是许立志最后选择了和海子等诗人一样的道路,一下子让他的诗歌升华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但是张潮并不喜欢这种升华。
许立志紧张地看着张潮的眼睛,见张潮良久不语,语气失落地问道:“写的不好吗?”
张潮摇摇头道:“不是不好——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许立志闻言眼睛一亮,道:“你是张潮,对不对?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你的样子。”
深圳人民虽然大部分朝钱看,但是也不妨碍有文艺青年关注到自己,尤其是许立志这样比张潮小四五岁的年轻人,更不乏有人从少年时代就开始视张潮为偶像。
张潮当然没有无聊到否认,但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是我。其实你写的诗不错——只有这些了吗?”
听到张潮的肯定,许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