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这话,不知是在说擦拭被打湿的衣物,还是在说那已然成了一片废墟的江南市场。
“能擦干净!学生这便擦干净!这便擦干净!”
王锡爵似乎陷入到癫狂状态,用袖口不断擦拭,脸上时而狰狞时而痛哭流涕。
“废物!”
徐阶顿时恼了,他抬起脚将对方一脚踹翻,终于是端不住了,指着地上的王锡爵怒骂说道。
“尔拿什么擦!王元驭尔当初何等的风光无限,嘉靖四十一年进士及第,乃是会试第一,廷试第二,荣登榜眼,后又入翰林院,乃是宰辅之才!
可你瞧瞧自己如今什么模样?乃是一丧家之犬!颓废至此,为一黄口小儿玩弄股掌之间!”
这一番话骂得不可谓不重,可却不知不觉间,也将徐阶自己骂了进去。
“徐公~徐公啊~”王锡爵伏地痛哭,“你让学生如何不悲?学生之长子自小便聪敏好学,知书达礼,一朝入了京城为那张士元所蛊惑,竟投入其门下!学生祖籍太原王氏,耕读传家,才积攒下这偌大家业。”
他摊开手近乎绝望说道:“如今一朝谋划功亏一篑,一切都犹如幻梦泡影。
学生想着一死了之,却无颜去面见列祖列宗!
徐公!你让学生如何不痛!”
一番话下来,徐阶将自己的胸口锤得咚咚作响,似乎要将心给挖出来一般。
王世贞却也坐不住了,他立即屈膝朝着徐阶跪下,也痛哭流涕着说道。
“徐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连日来这期货市场已然跌了将近七成,市面上粮食、布匹、煤炭,以去岁价目折价出售,皆是无人问津。
更有商贾,为了能收回些薄财,竟将粮食以三成贱卖。
我江南何时,沦落至此啊!”
秋日里,江南士族们囤积货物而有意拔高的价格,堪堪相比往年翻了一倍。
要知道,今岁并非是什么大灾年。
可这七日来倒好,货物整整下降了六到八成的价目,直接给江南市场干穿了。
王锡爵等人纵使有万贯家财,却也禁不住这般亏损。
更不要提,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为了对抗货物下跌,又接盘了不少期货和货物,抵押了不少田产地产,去换取足够的银子。
“够了!”
徐阶一巴掌拍在了痛哭流涕的王锡爵脸上,瞪着眼睛说道。
“尔等在此哭爹喊娘,能将那张士元哭死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