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士与进士之间,因家世、背景、座师提携的不同,其命运何啻云泥之别!
他出身寒微,祖上三代皆是小官、小吏,在吏部铨选那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那些江南水乡的富庶美缺、临近京畿的显要官职,早已被背景深厚的同年们或明或暗地瓜分殆尽。
最终,这处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时常有妖蛮叩边的塞北寒县县令之职,便落在了他这个无根无基、不善钻营的「老实人」头上。
而江行舟呢?
六元及第,旷古烁今!
初入翰林便是清贵无比的修撰,简在帝心,如今更是一飞冲天,殿阁大学士已是囊中之物,户部尚书之位亦唾手可得,俨然已成朝堂巨擘,国之柱石!
两人如今的境遇,一个是九霄云外的皎皎明月,一个是深陷泥淖的区区微尘,何止天壤之别!
「哎呀!
真是如此!」
老县丞闻言,昏花的老眼顿时迸发出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脸上堆满了羡慕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褶皱都舒展开来,「顾大人有这等通天关系的同窗,日后定然是要飞黄腾达,鹏程万里的!
只需修书一封,叙叙同窗之谊,请江大人在吏部或是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调离这苦寒凶险之地,升迁回京或是转任富庶州县,那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顾知勉闻言,嘴角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令人难受。
他缓缓摇头,目光垂落,盯着案上那团墨渍,仿佛在看自己无法洗刷的窘境:「李县丞,莫要作此想了。
江兄————他志向高远,心怀的是天下苍生,如今所做之事,乃是为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圣贤宏愿。
我————我辈蜗居于此隅,能为这一县百姓守住这边塞门户,使其少受妖蛮屠戮之苦,能让他们在这贫瘠之地有口饭吃,有件寒衣遮体,便已是竭尽全力,尽忠职守了。
岂敢因一己之私利,去叨扰于他?
修书一封,攀附关系,讨个官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徒增————笑耳。」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那片被风沙笼罩、灰蒙蒙不见天日的苍穹,以及远处连绵起伏、在暮色中如同狰狞巨兽脊背的边塞群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眼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湿润起来。
他也收到了从洛京辗转传来的消息,读到了江行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