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平日高居学宫书斋,所作诗文,不过是案头清供,何曾有一字一句,能如这《卖炭翁》一般,浸透着血泪,承载着民瘼,能令洛京数十万黎庶同声一哭?!」
他猛地转向周围那些面露惭色的士子官员,声音如同洪钟,既是感慨,更是质问:「一篇《卖炭翁》,写的何止是一老翁之悲?
照见的是我等士人之心!
若诗文不能为民请命,若才学不能体察孤弱,纵是词藻华丽、境界高玄,又与这冰冷天地间的顽石何异?!
行舟此文,乃是给我等大周所有读书人,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其余三位大儒虽未高声言语,但他们的神情已然说明一切。
有人闭目长叹,有人喃喃诵读诗中句子,有人望向江行舟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有对后辈才华的极致欣赏,有对诗中蕴含的深切仁心的无比敬佩,更有身为大儒,反被一少年在「文以载道」的根本上深深震撼乃至警醒的慨叹。
这一刻,五位大儒的动容落泪,他们的引经据典,已不仅是对诗文的评判,更是对江行舟所秉持的文道精神的集体致敬。
这意味着,《卖炭翁》的价值已超越才气之争,而是重新唤醒了文道中的悲悯与担当。
笼罩在十里天街上空的,是一种悲悯与愤懑交织的、几乎令人室息的沉重气氛。
万民的哭泣、呐喊、控诉声浪如潮水般汹涌,尚未平息。
在这片悲声的海洋中,有两个身影的反应尤为引人注目,她们与周遭的凡人气息格格不入,却又被这人间至悲深深牵动。
化名「苏氏姐妹」、混迹于人群中的龙昭月,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稀里哗啦,全然失了平日的灵动跳脱。
她身为东海龙宫最受宠爱的小公主,自破壳而出便浸泡在无尽的灵粹与珍宝之中,所见皆是水晶宫的璀璨光华,所闻皆是仙乐缥缈,何曾见过、甚至想像过人间还有如此凄惨欲绝之事?
那诗中老翁「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的艰辛劳苦形象,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脑海;
「心忧炭贱愿天寒」那掺杂着生存智慧的无奈辛酸,更让她心口阵阵发紧;
尤其是最后「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时的强权与掠夺————每一句诗都像一根冰冷尖锐的针,狠狠扎进她那颗不谙世事、却晶莹纯善的龙族心窍。
「呜呜————怎幺会这样————这个老爷爷————他太苦了,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