噎了回去,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愤懑的冷哼,猛地拨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疾驰回自己的部属队伍中,不再言语。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对立、不信任与焦躁的情绪,却因此变得更加浓郁、沉重,压在每一个有心人的心头。
江行舟默默望着魏泯那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心知肚明,魏泯所代表的这种急躁冒进的情绪,在军中,尤其是在那些渴望凭藉军功光耀门楣的勋贵子弟中,颇有市场。
此番远征,内部的掣肘与分歧,或许比前方那号称十万的黄朝敌军,更加隐秘而凶险。
他缓缓擡起头,再次望向西方长安所在的方向,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暮色与千山万水。
「关中门阀,也不知黄朝杀了多少————」
他心中默念,「我已经尽力拖延了——希望黄朝,能杀空关中门阀才好!」
半月之后。
十万羽林大军终于抵达长安地界,旌旗虽依旧招展,兵甲虽依旧森严,但整支队伍的士气,却在目睹眼前景象的瞬间,如同被寒冰冻彻,陡然凝固。
远眺之下,那座曾经龙盘虎踞的千古旧都,已彻底换了人间。
昔日朱漆恢弘的城墙,如今布满刀劈斧凿、烈火焚烧的斑驳伤痕,数段城墙已然坍塌,裸露出灰败的夯土内核,如同巨兽被撕开的伤口。
城头之上,早已不见大周皇朝的赤金龙旗,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粗麻制成的黄色旗帜,在腥风中狂舞,发出扑啦啦的裂响,仿佛冤魂的哀嚎。
更令人心悸的是,垛口与残破的城楼间,密密麻麻簇拥着身披暗黄号褂的叛军,他们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向着城下耀武扬威,发出野性的嚎叫与嘲弄的狂笑,声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羽林军的耳膜。
长安,已然陷落!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黄朝那狂悖不羁的诗句,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成为现实。
整座城池被笼罩在一片望之不祥的暗黄色调中,仿佛一头被邪异力量侵蚀的垂死巨兽,散发着冲天戾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死亡与绝望的腐朽气息。
城郊沃野,如今已成修罗场。
被焚毁的村庄余烬未冷,废弃的营垒残骸四处散落,最触目惊心的,是那漫山遍野、来不及掩埋的累累白骨,任由乌鸦啄食、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