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扯。
不少尸骸仍穿着官军服饰或是士子的宽袍,无声地诉说着城破之时的惨烈。
渭水浑浊泛红,天空也仿佛被这人间惨剧所染,显得阴沉压抑。
「长安————丢了?旧都京城————被贼寇占了?!」
「这————这怎幺可能!我大周千百年基业————」
「黄朝逆贼!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啊!」
羽林军阵中,抑制不住的惊呼、质疑与愤怒的咆哮此起彼伏。
这些来自洛京、自幼耳濡目染圣朝荣光的勋贵子弟,何曾想像过旧都沦陷、
逆旗高悬的这一幕?
恐惧如冰水浇头,愤怒似烈火焚心,一种信念崩塌的茫然与眩晕感在军中迅速蔓延。
中军大纛之下,江行舟勒住战马,身形挺拔如松,凝望着那座蒙尘的旧都。
他面色沉静似水,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寒星般的光芒仿佛要穿透那层诡异的黄色迷雾,洞察城内叛军的虚实布防与士气高低。
尽管早已通过前方斥候的拼死回报知晓长安陷落,但亲眼见证这国殇之景,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实质化的冲天怨气与秩序崩坏后的混乱涡流。
在看清城头那刺眼黄旗的瞬间,魏泯如遭雷击,身躯猛地剧颤,脸上血色顷刻褪尽,惨白如金纸。
他下意识地死死攥紧缰绳,枯瘦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关节凸起,咯咯作响。
前朝旧都沦陷!这是大周立国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是足以写入史书、令千古蒙羞的滔天大罪!
而这一切的根源————那个他不敢深思、却如毒蛇般啃噬内心的念头若非当初朝堂之争,若非行军迟缓————
巨大的恐惧与悔恨如同无形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窒息。
恰在此时,一群形如鬼魅、衣衫褴褛不堪的人,从附近的断垣残壁间哭嚎着冲出,如同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扑向中军,尤其是直奔魏泯的马前。
「魏相!魏公啊——苍天有眼,您终于来了!」
「完了!全完了!长安————长安没了!三天前就没了啊!」
「黄朝那恶贼————他攻破城池后,纵容麾下虎狼之师大掠三日!
皇城宫阙沦为瓦砾,府邸化为焦土,世家园林尽遭洗劫!
皇族宗亲、朝廷命官、士绅名流————被屠戮者尸积如山,渭水为之赤红数日不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