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沦的巨兽更添几分凄厉与破败。
广袤的关中大地,昔日炊烟缭绕、阡陌交通的富庶景象早已荡然无存,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死寂,以及零星散布、尚未彻底熄灭的村落余烬,猩红的光点在暗夜中明灭,如同大地被撕裂后,久久无法愈合的灼热伤疤。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名状的气息,草木灰的苦涩、血液的甜腥、以及某种更深沉腐败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刺入鼻腔。
风过荒野,送来远处野狗为争抢食物而发出的贪婪吠叫与低沉呜咽,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更遥远地方,那些家园尽毁、亲人离散的流民们,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泣。
这一切惨澹的景象,都倒映在江行舟深邃的眼眸里。
他面容平静如水,胸腔之下,那颗心脏却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传来一阵阵隐晦而沉钝的刺痛。
死了————太多人了。
关中千百年积累下的繁华与稠密人烟,在这场由他亲手引导、假黄朝之力执行的滔天浩劫里,几乎全空了,百姓逃散,根基动摇。
那些盘根错节、吮吸民髓的门阀世家,固然罪该万死。
但那些依附其生存的佃农、仆役,那些世代耕耘于此的寻常百姓,又何其无辜?
他们的血,同样汩汩流淌,浸透了这片曾经肥沃的土地。
这代价,太沉重了。
沉重到令他这般心志如铁之人,亦无法全然漠视,那灵魂深处传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
他缓缓阖上眼帘,白日战场的惨烈景象不受控制地浮现:羽林军勋贵子弟临死前那惊骇扭曲的面容,黄朝军中那些被煽动起来、眼神浑浊只剩下掠夺与杀戮欲望的流民身影————
但是一他倏然睁眼!
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恻隐与波澜,顷刻间被一种更为凛冽、更为坚硬的寒光所吞噬、取代!
「这天下————」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忽于夜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何曾有过只享滔天好处,却无须付出丝毫代价的便宜事?」
「妄想不伤及无辜,不流一滴鲜血,便能扳倒那些在关中盘踞千载、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门阀世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而冰冷的弧度,「痴人说梦!是迂腐书生的天真臆想!
是————妇人之仁的吃语!」
「旧日的秩序堡垒,本就是由鲜血与白骨垒砌而成!欲要将其摧垮,唯有施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