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江行舟凭栏而立,默然俯瞰着楼下那足以撼动任何人心的场景。
他的脸上并无丝毫得意之色,唯有如同深海般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元帅。」身旁一名心腹属官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兴奋,「这些日已发放田契逾数万张,授田亩数超过百万。关中百姓————可谓万众归心,皆言要为您立生祠,感念恩德。」
「嗯。」江行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定在那个捧着田契、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李二虎身上,久久未曾移动。
他轻声开口,既像是对属官解释,又像是穿透时空,在与这古老的关中大地对话:「我们给了他们土地,便是将生存的根,重新扎进了这片泥土里。给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挺直腰杆做人的希望。」
「从今往后,他们拿起锄头守护的,便不再是某个豪强地主的私产,而是————他们自己的屋檐,自己的灶台,自己的命根子。」
「这关中千里沃野————」他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一抹深沉而坚定的弧度,「才算真正有了魂魄,有了————不可摧折的脊梁。」
有了土地的农民,将成为这片土地最坚韧、最无畏的守护者。
任何企图再次践踏这片土地的势力,都将首先面对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
与家园共存亡的铜墙铁壁。
这,才是真正的、万世不易的太平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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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军大营,中军副帅营帐内。
一股浓重苦涩的草药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尚书令魏泯,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门阀领袖,此刻面色如金纸,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一动不动地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
他已昏迷数日,气息游丝,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此刻,那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意识如同坠入万丈深渊的石头,极其缓慢、
艰难地向上挣扎。
「水————」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微弱的声音。
「家主!您醒了!苍天保佑!」
一名一直守在榻边、眼睛红肿如桃的魏氏旁支子弟,闻声几乎是扑到榻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用汤匙蘸着温水,一点点润湿魏泯那毫无血色的嘴唇。
几口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