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泯的神志从一片混沌中逐渐剥离,他艰难地转动浑浊的眼球,茫然地打量着这顶陌生的、弥漫着军队粗犷气息的帐篷。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战场的喧嚣、神将英灵崩碎时的刺目光芒、以及那几乎将灵魂撕裂的反噬剧痛,汹涌袭来————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极致痛苦的呻吟,胸口如同被巨石堵住,窒息般的憋闷感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长安城下的惨败,家族精心培养的私军精锐几乎损失殆尽————这刻骨的耻辱与锥心的悲痛,再次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家主————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子弟带着浓重的哭腔,徒劳地劝慰着,话语苍白无力。
「外面————为何————如此喧闹?」
魏泯虚弱地打断了他,他涣散的听觉捕捉到帐外隐约传来的、如同潮水般鼎沸的人声,那声音里似乎充满了————一种他久违的、属于底层蝼蚁的狂喜?
「是————是江元帅!」
子弟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带着恐惧回道:「他————他正在朱雀门外,主持————分田。」
「分田?」魏泯闻言,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与不屑覆盖。
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连思考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有气无力地喃喃道:「哦————战乱之后,百姓流离,田地荒芜————重新分配些无主之地,安抚流民,稳定.人心————也是————题中应有之·————」
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历代王朝战后恢复的常规操作。
死了那幺多贱民和小门小户,空出些边角料般的田地,分给活着的泥腿子去耕种,以便尽快产出粮食,填充府库,稳固统治。
虽然这会触动一些小鱼小虾的利益,但在大局面前,无足轻重。
他甚至开始凭藉惯性思维盘算起来:等自己缓过这口气,定要凭藉魏家残存的权势和影响力,派人去暗中操作,尽可能多地「接收」、兼并那些最肥沃的、
尤其是原本属于其他几家已被黄朝屠戮殆尽的门阀的「无主」田产。
关中经此大乱,权力真空,正是魏家趁机扩张、弥补损失的绝佳时机————塞翁失马,焉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