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地乱滚了几滚,那积压的话终于冲破了堤防,带着哭腔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回……回大娘!小的……小的在京城,一时猪油蒙了心,自作主张,替府里……替府里应承了一桩事体……原想着是为主分忧,绝无半点私心!」
「天老爷在上,我玳安这颗心扒出来给大爹看也是红的!漫说是赏我个九品官,便是让我当个一品二品,我也是西门府的人!可……可大爹他……他……」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哽住,像是被什幺掐断了:
「他老人家疑我……疑我生了外心!罚我在祠堂里……整整跪一天!罚我、打我,小的都认!可大爹他……他疑我这有私心……」话未说完,已化作一声压抑的抽噎,那颗刚擡起的脑袋,又深深埋了下去,肩膀不住地耸动。
吴月娘听罢,脸上紧绷的神色反倒松了下来,嘴角甚至牵起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笑骂道:「我当是什幺塌了天的大事!原来是为这个!你这猴儿精,平日里比那油缸里的泥鳅还滑溜,鬼主意一个接一个,怎幺今日反倒自己钻进牛角尖里,先糊涂起来了?」
她看着玳安那颗垂着的脑袋,声音清晰而笃定:「你也不动动你那机灵脑子想想!祠堂是什幺地方?那是供奉祖宗牌位、香烟缭绕的清净地界!去那里跪的都是什幺人?可是随便一个下人,能擅自进去跪得的幺?嗯?」
「啊!」玳安如遭雷击,猛地擡起头,脸上泪痕犹在,那双眼睛却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彩!
「谢大娘!谢大娘点拨!小的糊涂!小的该死!」玳安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嘴里迭声谢着,「咚咚咚」对着月娘就磕了几个响头,那张脸瞬间由阴转晴,眉开眼笑了起来。
月娘继续笑骂道:「老爷是让你警惕着规矩,这次事哪里是怪你,是变着法儿赏你呢!你知道就好,去吧去吧!」
玳安也顾不上擦泪,一骨碌爬起来,脚步轻快得像是踩了风火轮,嘴里念叨着「小的这就去……这就去……」,一溜烟儿地就奔着祠堂方向,喜滋滋地「领罚」去了。
刚出得们来,只见来兴一路飞跑而来,气吼喘吁,满头满脸的汗珠子,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正撞见玳安打门里出来,慌得也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把就攥住了玳安的胳膊,那手劲忒大,捏得玳安「哎哟」一声。
「大爹呢?大爹此刻在何处?」来兴喘得胸膛起伏,声音都变了调,急赤白脸地问道,「有……有十分要紧的勾当,天塌下来一般,须得立时三刻寻见大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