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什么?”钱进哑然失笑。
马红霞回过头来说:“其实,昨天我们刚住下的时候,我们街道办去了一位领导,他查看了我俩的情况,然后他说过了年,可以给安排去搬运队扛大包。”
“我寻思也好,好歹算个工分,能糊口。”
她的目光望向屋角那些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的家具,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
“我是外地人,你大哥也算是半个外地农民了,我们能把户口落下,有口热乎饭吃,能让娃们安稳念书,就知足了。”
钱进摆摆手:“你没跟那个领导提我的名字?”
马红霞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寻思提一提,但你哥怕给你惹麻烦。”
“他说,你现在看着风光,其实单位里有大领导、街道上还有主任,你要是……”
“红霞!”钱程呵斥她。
马红霞不说话了。
钱进说道:“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要是实在没有合适我大哥的活,我也愿意让他去扛大包。”
“小魏老师在信里说过吧?我就是从甲港码头上干起来的。”
“但是,现在有别的出路。”
钱程精神振奋:“到街道上来干突击队?”
钱进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每一句话都清晰而有力:
“大哥,你是咱们海滨钱家的嫡长子,咱钱家以前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给了钱程消化时间。
钱程抽着烟,眯起了眼睛:“我确实清楚,旧社会咱钱家都是买卖人、生意人,甚至可以说是,资本家。”
“往上数三代,继续往上数,咱钱家都是海滨城里头有名的买卖人。”
“我听爷爷说,咱三世祖在光绪皇帝刚登基那会,就开了‘福盛祥’绸缎庄、置办了好几艘远洋船。”
“再往前数,钱家以钱庄开始立业,到了咱爷爷的时候还跟人合伙办起了银行。咱爹虽然接手晚,可公私合营前,也是管着五六个门面、上百个伙计的体面掌柜!”
这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马红霞的头顶。
这淳朴的乡下妇女瞬间僵住了,她惊恐的看向自家男人问道:“他爹,是真的吗?你你,你家不是富农吗?”
钱程夹着半截烟头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燃烧的烟灰簌簌飘落在他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劳动布裤子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老四说的是真的,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