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挥手:“都是自己人,随便点。”
然后不知谁拿着一支快烧完的烟头,上去点燃了引信。
霎时间,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撕破年三十的寂静夜空。
“噼噼啪啪——啪啪噼噼噼——!”
刺鼻呛人的蓝色硝烟混合着被火药力量激射向四面八方的细碎红纸屑瞬间膨胀开来,几乎要把院门口站着的一群人影都吞噬进去。
剧烈的声浪滚过冰面,远远荡开,宣告着这里的欢聚正式拉开大幕。
这鞭炮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更多的青年男女从各个方向汇入昆仑山路,最终流进学校里来。
脚步声、车铃声混杂在一起,嗡嗡的低语和笑声由远及近。
起初是十几个,继而几十个,很快,人群就像潮水般一道接一道涌进了灯火通明的培训学校大门。
青年们穿着打扮差不多,男青年几乎都是外穿风衣和喇叭裤,里面是夹克或者厚毛衣,冻得鼻子发红可风度翩翩。
这风衣和喇叭裤全是人民服装厂的杰作,经过一年销售,城里青年谁要是没有这么一身衣服,那都没脸去跟心爱的姑娘见面。
年轻的工人们尤其如此,他们省吃俭用哪怕一个月不零用钱,都得攒钱置办这么一身。
姑娘们穿的往往是红色、黄色或者咖啡色的呢子大衣,同样是人民服装厂的杰作。
朱韬、赵波因为在人民流动食堂干的时间长,认识的人多,他们守在大门口热情迎接众多青年,不断地拍着来人的肩背,大声招呼着:
“过年好啊!”
“哟呵,二哥你来了,快请进!”
“里边暖着呢,没吃饭的去吃两口火锅啊,都带着搪瓷缸啊?行,准备怪充分……”
门口设着一张长条课桌,桌后坐着几个做事认真的姑娘。
姑娘门手里拿着一沓预先裁好的小纸片,纸片上清晰地盖着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的红章:
“同志,请领您的啤酒票,凭票进门去西北角那屋领一瓶啤酒!”
钱进这个凭票领酒的提议很好,不经意间给这场聚会增加了仪式感。
每一个新进场的青年都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珍重地接过那窄窄的小纸片,眼神像得到某种特别通行证。
他们当中好些人不去领啤酒。
大冬天的啤酒有什么好喝的?
还是留着这张票作纪念更好,未来一年可以拿着这张票给哥们朋友吹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