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光一闪,转向方化正,「方公公!就按崔大人说的,马上拟写急奏,用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同时,用你我钦差关防先行下令:淮安、扬州以及附近州府,所有官仓物料、民间商货,只要是防汛急需,都可凭盐运司的批文按平价征调购买,事后由这八十万两税银结算!告诉那些胥吏和商人,这是皇差,谁敢囤积居奇、耽误大事,按通敌论处,立斩不饶!」
「得令!」高一功精神大振,翻身上马,挥着鞭子冲向人群,吼声如雷:「兄弟们!饷银到了!八十万两!实实在在的银子!干完了,人人有赏!谁他娘再敢聒噪,老子砍了他脑袋当球踢!」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大堤。原本死气沉沉的民夫漕兵,一下子炸了锅。
「有银子了!」
「八十万两!顿顿有肉!」
「拼了!为了家园,为了银子!跟老天爷干!」
绝望气氛一扫而空,换成了近乎疯狂的干劲。银子,成了续命的药。
洪承畴站在高处,看着脚下重新沸腾的人海。
几日后,漕船就从扬州、苏州方向来,卸下堆积如山的麻袋、木料。淮安、扬州的百姓,听说要保家园,自发组织起来,推小车,挑担子,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往堤上送。
男人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打桩,女人孩子在后面传递土石。火光连成一片,照亮雨夜。
这不再是单纯的雇佣,而成了保家卫国的仗。银子点着了引线,守护家园的本能,才是真正的炸药。
几个从北京跟来的老河工,嗓子喊哑了,指挥民夫在最危险的堤段后,抢修一道临时「副堤」。碗口粗的木桩一根根砸下去,后面填上装满土的麻袋和埽捆。
「快!快!水就要来了!」随着一位老河工的声嘶力竭。
高家堰大坝最危险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高一功亲自跳进泥水,和民夫一起扛麻袋。方化正也挽起袖子,指挥发工钱饭食。连杨一鹏也顾不上体面,忙着协调物资运输。
这一刻,什幺党争,什幺嫌隙,在滔天洪水前,都暂时放下了。
他们就这样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黎明,雨势稍弱。洪泽湖的水位,几乎和加高后的堤坝齐平,但终究,没漫过来。
堤上响起一阵微弱欢呼,随即被更大的疲惫淹没。人们东倒西歪躺在泥水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洪承畴拄着木棍,勉强站着。方化正瘫坐在地,官袍成了泥色。高一功拄着根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