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着路。
首辅值房,灯还亮着。
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三人对坐。桌上摆着简单宵夜,没人动筷。
「元辅,皇上此举……是否太急?」王在晋打破沉默,脸上带忧,「赋税积弊,非一日之寒。如此雷霆手段,只怕南方……」
黄立极喝口冷茶,缓缓道:「急?北边将士等得起?灾区百姓等得起?皇上是被逼到绝路了。湖广、四川、广东,赋税不均已久,皇上拿它们开刀,在理。」
毕自严叹:「理是这理。可刀子下去,牵扯太广。南方若乱,天下动摇啊。」
「动摇也比坐以待毙强!」黄立极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些,「皇上这是行险棋,也是活棋。若能成,国库可充,北地可安。你我留守京师,替皇上看好家,稳住北疆,就是大功。」
王在晋和毕自严对视一眼,都见对方眼中凝重。担子,千斤重。
《皇明通报》报馆里,灯火通明,人声嘈切。
牛金星拿着刚送来的「朱思文」亲笔稿,手微抖。文章不长,字字如刀。
《一问湖广、广东、四川田赋》
开篇是数据,湖广、浙江、南直隶的田亩税额对比,惊心。接着是质问,句句诛心,直指赋税不公乃亡国之兆。
「快!头版头条!用这篇!」牛金星对底下副主笔喊,「评论文章跟上!从《周礼》讲均平,从汉唐讲衰亡,再写北地灾民惨状!把『公平』二字喊响!」
排版工匠忙得脚不沾地,校对手里稿子哗哗响。牛金星来回踱步,心里又兴奋又紧张。他知道,这把火一点,再也扑不灭。
秦王府里,倒安静些。
秦王朱存枢和唐王朱聿键对坐喝茶。
「皇上这次,动真格了。」秦王放下茶杯,看唐王,「老弟,你的唐藩……也该改改了。地分给下面得力的将军、中尉,府里粮食拿出来赈灾,银子……存进三大庄,别忘了在京西置产。这是站队!站好队,才能为皇上分忧!」
唐王朱聿键点头,他刚从河南灾区回,见了民间疾苦,心态已变:「王兄说的是。国事艰难,我等宗室,理应为陛下分忧,率先垂范。我明日就写信回南阳,让家里照秦藩、周藩的法子改。」
秦王微微颔首。这唐王,是干练的,皇上也信重,看来要受重用了。
夜更深。
崇祯独自走到干清宫门前汉白玉台阶上。秋夜的风,带寒意,吹动他道袍。
北京城在脚下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