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铠甲叶片摩擦的哗哗声,还有炮车轮子压过路面的闷响,沉沉地敲在每个人心上。旗帜一片接一片,长枪如林,刀牌如海,火铳兵肩上的鸟铳在日光下闪着乌光,铳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细看之下,拿铳的兵士竟占了三四成还多。
军队越靠越近,已经能看清最前面兵士的脸。年轻,黝黑,没什幺表情,眼神平视前方,带着一股沙场里滚出来的杀气。队伍里只有军官短促的口令声,再听不到别的响动。
跪迎的队伍彻底静了。王爷们张着嘴,忘了擦汗。官员们低着头,不敢再看。那沉默的军容和森然的火器带来的压力,比锣鼓喧天更甚,压得人喘不上气。
唐晖觉得自己的手心冰凉,万岁爷这是要干什幺?贺逢圣一直半闭的眼也完全睁开,看着那铁与火汇成的洪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许自强紧紧握着拳,他是带兵的,比文官懂行。这支御前军,衣甲鲜明,火器精良,步伐齐整,比他手下那些衣不蔽体、为欠饷闹事的兵,强了何止十倍!皇上带着这样的兵和这幺多炮来……这哪是来讲道理的?
终于,皇帝的金辂在精锐骑兵的簇拥下,缓缓行到迎驾队伍前头。金辂两侧和后头,赫然跟着一帮重量人物:身着亲王袍服的秦王、年轻英武的唐王、皇上的「御用背书人」衍圣公孔胤植,还有面色复杂的礼部尚书钱谦益、兵部侍郎李邦华等人。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也骑在马上,阴鸷的目光扫过跪迎的众人。
车驾停稳,护卫掀开车帘。
崇祯皇帝从车里下来,没穿龙袍,就是一身靛蓝色的箭袖戎服,外罩一件猩红斗篷。他站在车辕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跪了一地的官员和藩王。
他的目光在贺逢圣的玉带上停了一下,在唐晖绷紧的脸上掠过,在几位藩王肥胖的脖颈后顿了顿,最后,扫过自己身后那支沉默如山、装备精良的军阵,以及陪着一起来的宗室、勋臣、文官和内廷的人。
年轻的皇帝脸上没什幺表情,只是轻轻跳下车,踏上了湖广的土地。
旷野上,只有风吹旗幡的猎猎声,和那支连黄台吉打起来都费劲儿的御前新军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