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才也压低声音:「各县的生员、士子,也能『仗义执言』嘛。湖广学子,重气节,岂能坐视桑梓被盘剥?」
密议到了后半夜。一套「软抵抗」的章程算是定下了:政治上举着「祖制」大旗,发动清议;行政上夸大灾情,制造麻烦;经济上渲染崩溃,吓唬朝廷;逼急了,就煽动民怨,把事情闹大。
最后,贺逢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皇上大队人马,快到了。诸位,都打起精神。咱们就在这襄阳城,跟皇上好好算算这笔……湖广的烂帐!」
……
几天后,樊城以北的官道上,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楚王、荆王、襄王、桂王、惠王、荣王,六位藩王穿着正式的亲王冕服,站在最前头。后面是巡抚唐晖、总兵许自强、致仕的阁老贺逢圣,还有湖广三司的大小官员。旌旗仪仗摆开了架势,鼓乐班子也备好了,单等圣驾。
日头升高了,秋老虎晒得人发晕。王爷们额角见汗,官员们官袍也湿了后背。队伍里有些细微的骚动,不少人偷偷伸伸站麻了的腿。
唐晖和贺逢圣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底的镇定。帐算清了,对策也想好了,心里有底。
忽然,站在队列侧后方的总兵许自强微微挺直了身子,侧耳听着动静。他是行伍出身,耳朵灵。
「听见没?」他低声问旁边的中军。
中军茫然摇头。
许自强脸色却凝重起来。远处,隐隐传来闷雷样的响声,不是天上打雷,是地上来的。紧接着,脚下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震感越来越明显。
跪在前边的楚王也感觉到了,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子。
这时,所有人都听见了。闷雷声变成了滚雷响,连绵不断,从北边官道的尽头压过来。
地平线上,先是一杆明黄绣金龙的皇帝大纛旗冒了出来。紧接着,是几排顶盔贯甲的骑兵,人马都披着鲜红的布面铁甲,胸前的护心镜在秋日下反着刺眼的寒光。
队伍里的嘀咕声瞬间没了。
骑兵后头,是更多的骑兵,然后是望不到头的步兵方阵。兵士们清一色穿着红色布面铁甲,带着铁臂甲,插着红缨的铁盔,远远看去,像一片移动的火烧云。队伍当中,还夹着好些驮马和骡子拉着的炮车,炮身拿油布盖着,但粗长的轮廓清晰可见,有长身的六斤、四斤青铜炮,也有短粗的三百斤将军炮。
没喧哗,只有脚步声。千万人如一人踏步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