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修已吃下两片。
他素来少食猪肉,偶至大相国寺,方才在烧朱院打打牙祭。
原以为此乃贱肉,烹之不易,无甚滋味。
自从尝过吴掌柜所烹猪肉,方知以往大谬!
东京城里,善烹羊者甚众,会治家者寥寥;而能将这寻常猪肉翻出这许多花样,且样样令人称绝的疱厨,唯吴掌柜一人而已。
欧阳修夹起盘中最后一片白肉,入口细品,只觉脂香浓郁,却无丝毫腥臊气,肥瘦相宜,不柴不腻,委实妙极!
「带子上朝一」
孙福将热气腾腾的菜肴呈于桌上,为众客讲解此菜的寓意。
「有趣!」
欧阳修捻须而笑,他当初点这道菜,正是因这菜名别致。
青翠的黄瓜点缀盘周,盘中饰以两朵精致雕花,一大一小两只熟禽相依俯卧,通身裹着赤褐色的浓稠酱汁,醇厚的酱脂荤香随热气升腾,扑鼻而来。
欧阳修举筷迳取鸭腿,竟是触之即烂,毫不费力地夹取下来。
鸭肉炖煮得软烂化渣,入口稍抿即化,其皮丰腴粘唇,脂香醇厚,内里饱吸酱汁精华,咸鲜酱香萦绕唇齿。
见父母动筷,四子紧随其后。
欧阳发夹向鸽肉,忽闻一声诘问:「你觉得你配吃这道菜幺?」
爹爹借菜发挥,实言门第传承,欧阳发如何听不出来?
他无言以对,只得汕汕地收回手。
欧阳修看在眼里,便知他这大儿无意争取功名,心底不禁暗暗叹气。
也罢,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幸而,大的不争气,尚有三个小的。
欧阳修将两条鸽子腿分给次子和三子,又将两根鸽翅放在四郎碗里:「你大哥那份,你替他吃了。」
欧阳辩看向身旁的大哥,讶异道:「大哥为何不吃,是不喜欢幺?」
见四郎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便知他是成心的。
欧阳发拳头硬了,狠狠瞪他一眼,从牙缝里出三个字来:「食不言!」
眼巴巴看着三个弟弟大快朵颐,馋得直咽唾沫。
过不多时,李二郎再入厨房通报:「掌柜的,沈官人到了!」
吴铭专注锅中菜肴,头也不擡地问:「徐婆惜可来了?」
「前脚刚到,她想同掌柜的见一面。」
「可以,她若得空,便留她一道用饭吧。」
李二郎应一声好,心下更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