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有些赧然,拈指拂过袖口,神色温柔,“湘上风雪夜,能遇到一曲相和,也算缘分。”
薛向含笑不语,环顾船舱,只见案上字纸狼藉,笔墨犹湿,问道:“校书可是在作诗?”
沈惜华轻叹一声,“笔不成意,难以成句,让郎君见笑了。”
阿巧忙插话:“今日潇湘书院在湘水中设暮雪文会,城中女校书、书院女先生与诸儒共聚,是极盛的场面。
既是文会雅集,少不得要诗文唱和,我们姑娘虽然才思敏捷,但要拔头筹,自免不得要多备上一二佳作。”
薛向听过潇湘书院,是罕见招收女学生的书院,不仅在沧澜城知名,在州里也有好大名声。
“郎君也是参加雅集的么?”
沈惜华轻声道。
薛向道,“我才疏学浅,哪配参加雅集。
我不过是傍晚时读了两页书,想起住在江北的旧日朋友,临时起意,前去会友。”
此话一出,沈惜华和阿巧都愣住了。
外面摇橹摇得满头生汗的老渔翁也惊声连连,“老朽在湘水上跑了几十年,还真没听过这样的奇闻,这大雪的天,这沉沉的夜,啧啧,想不通。”
沈惜华拱手道,“公子正是性情中人,妾身佩服。”
薛向摆手,“故友许久未见,一念动了,路再难,雪再冷,也无妨。”
船舱里一时静了。火光摇曳,窗外雪声轻微。
沈惜华侧首打量他,心中暗生几分敬意。
薛向又看向案上那堆纸团,问道:“路远天寒,永夜难消,姑娘废弃的这些稿子,能否让我看看?
我略识得几个字,当不会唐突华章。”
沈惜华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废作,就不辱公子清目了,这是新作好的,请公子指点。”
她将最新写好的一页递给他,字迹娟秀,墨香犹存。
写的是“孤舟夜雪,文心照影”的景象。
他一眼扫完,心中微叹,此诗虽不凡,于寻常文会,足可压轴,可若放在潇湘书院的雅集中,未免仍欠些火候。
沈惜华看着他,轻声道,“郎君觉得如何?”
薛向将纸放回几上,“极好,清婉中见风骨,笔下有真意。”
实话伤人,总不好说的。
沈惜华微微一笑,心中似也笃定几分,“郎君过誉,雪夜舟中,有此清谈,妾身受益。”
船身微晃,水光映入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