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幸落水溺亡。
短短半年光景,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家五口,只剩夏汝开孑然一身。
嫡母嫌晦气,不肯动用公中银钱,是张岱不忍见夏汝开彷徨无措,悄悄典当了自己心爱的名贵裘衣,才勉强凑足银两,将夏家四口妥善安葬。
可夏汝开心性坚韧,远超常人。
他疑似将蚀骨剜心的悲痛尽数埋藏,化作在戏台之上攀登极境的动力。
张岱是见识过当世顶尖表演者的。
如南京的彭天锡,擅演净丑,嗓音洪钟,身段架子堪称一绝,《钟馗嫁妹》令满城喝彩;
扬州的说书大家柳敬亭,口技惊人,描绘世情人物栩栩如生,令人如临其境……
以上都是各自行当里拔尖的人物。
但在张岱眼中,无论是彭天锡的架子功,还是柳敬亭的口舌技,远远比不上他家夏汝开。
阿开他,无论扮演忠奸智愚,悲喜庄谐,皆能丝丝入扣。
任何复杂的戏文曲目,只需观摩两遍,便能丝毫不差地复现;
还常常加入自己的理解,演得比原版更加动人。
张岱时常以为,以夏汝开之才,困居于山阴一隅,实是明珠蒙尘。
他当海阔天空,去留都南京,乃至天子脚下的京城,在更大的戏台上绽放光彩,名动天下。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夏汝开专注排戏的身影,听着那婉转的唱腔,“再留他一阵子”、“多听他几出戏”的私心便占了上风。
于是,张岱将资助盘缠,送夏汝开远行的打算一拖再拖。
此刻见嫡母如此担忧,张岱觉她小人之心,不得不安抚道:
“母亲多虑了。阿开绝非睚眦必报之人。他性情虽直率,最是知恩念旧。此事交给孩儿处理便是。”
说罢,张岱整了整衣襟,转身便朝着夏汝开居住的偏院走去。
“阿开,阿开——”
他扬声唤着,推开那扇从未对他上锁的房门。
屋内,夏汝开正对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细细勾勒昆曲妆容。
张岱几步走进,只见镜中映出一张眉如墨画,唇形饱满的脸庞;
本是男生女相的精致,却因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坚毅,丝毫不显阴柔。
此刻,他用笔蘸了胭脂,晕染着眼角,已能看出其旦角扮相雏形——
柳眉杏眼,粉面朱唇。
未上头面,已显风华。
看到这副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