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种带来的是一场集体幻觉,常常由那些激情澎湃的演说家所引发,那些言论打动人心,能让几万个听众一起哭泣,一起欢笑,像发疯一样挥舞手脚,哪怕事后感到羞耻,但在当时却是毫无自觉。
教父知道这种集体幻觉能让无数年轻人自愿牺牲在战场,穷人为了老爷们的钱袋与权位流干血液,耗尽青春和健康。
他更怀疑,往大脑安插的东西恐怕会控制灵魂,把一个人所有的经历都窥探干净。
那几天,他的妻子和儿女都被周围接触的人群迷了魂,一个劲想要去植入圣种,而教父告诫他们不许接受,这是属于太阳底下干净体面人的奖赏,对这一家子而言,则是毒药。
教父拒绝了圣种,让妻儿被迫疏远了社交圈,因为没有共同话题而遭到排挤,和妻子相处的贵妇人不再给她发来沙龙邀请,哪怕她曾因为财富与权势而得到落魄贵族追捧。
妻子和儿女们在任何聚会中都无法合群,出于愧疚,也出于慎重的考虑,他没再拒绝他们参加命名礼的请求。
这一家人和所有市民一样,提前打扮整齐,换上最规矩严肃的衣服,戴上兜帽遮掩行迹,趁着华灯初上走出家门。
途经那些趁着夜晚经营的商摊,兜售啤酒和三明治的小贩学会了改进配方,还自制了支架,好让挎在肩头的流动货架能戳在地上省力。一路的香味和吆喝热闹就像游乐场嘉年华,这样的景象持续了许多个夜晚。
教父抓一把钞票给已经长大的孩子们买了夹牛肉的三明治,给儿子们买啤酒,给女儿买热奶,他和妻子分享了一份炸薯条,还买了漱口茶。
「庆新生。」他们和路上从教堂返回的人群互相道贺,那些人的神情确实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妻子问他会不会把真名告诉自己,教父反问她会不会。听妻子说当然,于是他也点点头。
他们走进大教堂,排了三小时的队伍,期间没什么人说话,修士和侍童给信众准备了解闷的经和报纸,临到进入告解室前,每个人都会紧张地看不进去一个字。
教父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沉稳,但结果他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告解室的窄门,就忽然开始出神。
他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走了进去。但却清楚记得自己和奇迹行者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佩戴三眼骷髅面具的高大身影,像小房间里的千年古树,让人怀疑祂从时间开始流动的太古一刻就已经站在彼处,大教堂不是在空地建造,而是环绕祂筑起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