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请大人示下。」
他话语中规中矩,仿佛真的只是来汇报工作。
但「陕州、洛州」是关中魏氏影响力深厚的地区,「清丈田亩」更是江行舟之前在户部推行、触及世家利益的重要新政。
在这个敏感时刻,由魏东明来汇报此事,其用意,不言自明。
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厅内众人,目光都聚焦在江行舟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新官上任后的第一个「下马威」,或者说,「投石问路」。
江行舟接过卷宗,并未立刻翻开。
他擡眼,看向依旧保持躬身姿态的魏东明,又缓缓扫过在座六位神色各异的尚书,最后,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有阻力?」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看来,本官这尚书令刚上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试试,坐得稳不稳了。」
此言一出,厅内温度仿佛骤降。
魏东明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其余六位尚书,也屏住了呼吸。
尚书省,议事厅。
江行舟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魏东明依旧保持着躬身呈递卷宗的姿态,额角的冷汗却已汇聚成珠,沿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态与复杂,似乎自己也没料到,这例行公事般的禀报,会被新任尚书令如此解读,更被赋予了如此敏感的意味。
江行舟的心思在电光石火间急转。
关中清丈田亩受阻,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新政触动利益,必然遭遇反弹。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由魏东明魏泯的侄子、关中魏氏在朝中的代表—来「紧急禀报」,其背后的深意就不得不仔细揣摩了。
是魏泯不甘失败,在归隐前指使族人和旧部,在关中给他这位新尚书令制造麻烦,作为最后的挣扎和示威?
江行舟很快否定了这个过于简单的想法。
魏泯是老狐狸,不是莽夫。
他既然选择「体面」退场,以女帝给予的优厚条件归老,就没理由在临走前再用这种低级手段激怒自己和陛下,那只会让魏氏最后的体面也荡然无存,甚至招致灭顶之灾。
更何况,关中门阀经黄朝流寇重创,元气大伤,此刻自保尚且艰难,哪有资本和心力跳出来公开对抗朝廷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