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奉旨讨逆,王师所至,大义昭然。抵武水后,观其营寨混乱,士气低迷,知其外强中干。故行险招,轻舟简从渡河,非是恃勇,实是恃势」—一朝廷大势,陛下天威,人心向背之势。
臣至其营前,叛军将士见朝廷旌旗,见天子节钺,更见臣只身而来,所惧者非臣一人,实乃臣所代表之煌煌正道、不可抗拒之王师兵威。故而无人敢动,非不能也,实不敢也,亦不愿也。」
他话语清晰,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行动,娓妮道来。
「至于琅琊王自尽,世子归降,」
江行舟轻轻摇头,略带感慨,「不过是大势已去,穷途末路下的必然选择。
臣只是顺势而为,稍加引导罢了。真正平定此乱的,是陛下圣德庇佑,是朝廷积威,是万千将士枕戈待旦之威,是天下百姓厌战思安之心。
臣,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满足了女帝的好奇心,又巧妙地将功劳归于朝廷、归于陛下、归于大势,自己则谦逊地居于「顺势引导」之位。
这份清醒与谦抑,在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后,显得尤为难得。
女帝静静听着,眸光随着江行舟的话语而微微闪动,时而了然,时而赞赏,时而沉思。
待江行舟说完,她默然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明媚真切:「好一个恃势而行」!
好一个顺势而为」!江爱卿非但文韬武略冠绝当世,这份洞悉人心、把握大势的智慧,更是难得。
来,朕再敬你一杯,为爱卿这番顺势」之功!」
「臣不敢,陛下请。」
江行舟举杯相迎。
南宫婉儿适时地为两人再次斟满酒杯,自己也陪着浅浅饮了一口。
酒过数巡,菜肴用了一些。
气氛在女帝有意的引导和江行舟得体的应对下,越发融洽。
谈论的话题也从东鲁平叛,渐渐扩展到朝政得失、边关局势、文道修炼,甚至偶尔谈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风物。
女帝似乎卸下了许多平日的端肃,话语间多了几分随意,甚至偶尔会因江行舟某句机敏的应答或对时局独到的见解,而发出清脆的低笑。
南宫婉儿多数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在女帝目光示意下,才会轻声补充一两句,或为二人布菜斟酒,恪守着本分,却又因女帝那句「知心之人」而无形中拉近了与这场私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