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与愿违。
沉沉冷意,在这依旧如坐蒸釜的孟秋时节朝朱然袭来,冷得他头晕目眩,心中茫然。
想到夷陵一日而败的奇耻大辱,想到数月的耐心谋划宛若笑话,他忽地以剑指天,仰天长哮,整个人似癫似狂。
副将卫温脸色煞白,见这位大吴骠骑状若癫狂,不敢靠近,最后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挪近几步:「将军,事已至此,怒亦无益。
「江陵鸣金,孙杨威恐已凶多吉少——我等,我等是否还要按原定之策西击蜀军侧后?」
这是今日出发前议定之策,趁陆逊主力在江陵城下吸引蜀军,他们这五千余人直插蜀军侧翼,与江陵守军成夹击之势。
朱然霍然转身,一双血色眸子死死钉在卫温脸上,手中剑尖染血,无力地垂至地面。
「击什幺?如何击?!陆伯言主力已挫,蜀人正挟大胜之威,以逸待劳!此刻前去是嫌败得还不够快,还不够惨吗?!」
他发泄般吼出最后一句,声色是穷途末路的暴戾绝望,如此形象,着实与他为将以来一以贯之的沉着镇静大相迳庭。
人所共知,这位大吴骠骑虽长不满七尺,然英武果决示于外,清正严毅修于内,但凡在军之日,从不置酒高会,常在行伍疆场,终日警惕,临危愈定。
虽无战事,每朝夕必以严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以此玩敌,使敌不知所备。
便如今日。
便如昨日。
不出则已,出辄有功。
而今日,此举终于无功。
周围吴军将校士卒,见得主将震怒,听得主将怒吼,再看着远处零零散散奔溃东来的大吴逃卒,一时俱是心中仓皇,面上茫然。
朱然看着地上那具停止了挣扎的尸体,反复思忖咀嚼这具尸体适才说过的那几句话,最后不能置信地移目望西,许久后喃喃自语:「刘禅——刘禅至矣。」
自刘备身死,诸葛摄政以来,这个名字一直令他不以为然,不屑一顾,而如今却已声威赫赫,几乎与胜利划上等号,几乎成了蜀人军魂。
而此刻口中念此二字,一股不解、不甘、不忿,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畏怯齐齐涌上心头。
他适才愤怒,只觉得身下尸体口中所言『蜀主到了』是情急之下的信口胡诌,此刻却已信了十分,想起适才还有溃卒说,蜀军战前齐吼『为了陛下』者无数。
「天不佑我大吴。」
「天不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