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老朽在江上跑了一辈子,还真头一回载仙人过水。”
薛向只是笑笑,目光落在湘水尽头的雪线,心思不知飘到何处。
同一时刻,潇湘书院的雅集画舫,正停在湘水中流。
这艘名为“潇梦”的画舫,比常舟宽三倍,雕栏画栋。
舱中设三层,最下层是乐舞与酒席所在;
中层铺青玉地砖,陈列古琴、箫笛与笔墨;
最上层乃文台,供士女题诗评章。
此刻,画舫中灯烛辉煌,香烟袅袅,数十位文士与女校书们分席而坐。
潇湘书院山长是一位老儒,大号柳素庵,正居中而坐,白须飘然,手执一枚残月玉胧,逐一评点诸人文章。
“此篇气韵清淡,辞理雅驯,列中上。”
“此章言意疏阔,有逸思之气,可列上下。”
他每品评一句,掌中的残月玉胧便闪烁一下,时作青色,时作白色。
此玉胧是柳素庵偶得的宝物,遇见诗词文章,吟诵给它听,它都会闪烁颜色。
时间长了,此物得了个诗秤的名号。
连带着柳素庵也得了个持秤人的雅号。
沈惜华坐在左侧第三排,衣衫素净,神色拘谨。
她方才呈上两篇文章,一篇《孤舟夜雪》,一篇《江月对影》,皆为她心血所凝,本想以此扬名。
然而,评定结果却平平无奇——前篇得“中上”,后篇只得个中中。
中上者,于九品之中居第五,无论如何谈不上惊艳。
她垂眸无言,指尖微颤。
那几位与她同来的女校书,却都神采飞扬。
拢翠书寓的杜秋容,凭一篇《潇风赋》得了“上下”;
瑶光书寓的韩素音,更以《云生湘浦记》得“上中”之评,一时全场称奇。
香烟氤氲间,众人交头接耳。
有人低语,“沈校书的文理虽好,却少了气势。”
“是啊,才思清雅,却不夺目,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传闻诸位女校书中,沈校书才情第一,没想到今日倒是瞠乎其后了。”
这些议论不大,却足以入耳。
沈惜华仍保持微笑,只是握笔的手,已微微用力。
她不是不明白,这样的文会,才气固然要紧,名望与门路更要紧。
她出身寒微,又非官家子女所延聘的校书,能坐进此堂,已属殊荣。